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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门的那一刻,玄关处那双陌生的男士皮鞋让我停住了脚步。
棕色的,四十二码,鞋尖朝里,整整齐齐摆在我平时放拖鞋的位置。
卧室方向传来压低的笑声,是个男人。
我站在客厅中央,手指攥着公文包带子,攥得发白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我掏出手机,拨了三个数字。
电话接通,我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01 高铁上的盒饭三十五块钱一份,我犹豫了一下没买。
出差六天,能省就省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,丁玉莹发来消息:“今晚加班,不用等我。
”我看了看时间,下午两点刚过。
按照原计划我该明天才回来,但项目谈得顺利,提前一天收尾。
我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没告诉她我改签了车票。
其实改签之前我犹豫过要不要给她一个惊喜。
结婚十八年,惊喜这种东西早就跟家里的旧挂历一样,翻过去就忘了。
但上个月她生日我因为加班没赶上,一直觉得亏欠,想着这次提前回来,晚上带她出去吃顿好的。
我甚至查了查手机上那家她念叨过好几次的粤菜馆,人均一百二,有点贵,但也不是吃不起。
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还没黑透,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,我摸黑掏钥匙。
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,门没反锁。
推开门,鞋架上多了一双鞋。
棕色皮鞋,鞋头尖,擦得锃亮,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。
我的脚在门槛外面停住了。
客厅没开灯,但卧室方向有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还有声音。
一个男声说了句什么,听不清,然后是丁玉莹的笑,那种笑法我很久没听过了。
我站在玄关,手里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。
手指头冰凉,行李箱的塑料把手硌得掌心生疼。
客厅茶几上放着两个茶杯,其中一个杯口沾着淡淡的口红印。
沙发靠垫掉了一个在地上。
我盯着那个靠垫看了好几秒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又好像什么都在转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手指头有点抖,按了两下才把号码拨出去。
接通之后我说:“你好,我家进贼了。
”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人还在屋里,你们赶紧过来。
”接线员问了地址,我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,然后挂了电话。
我没有冲进卧室。
我走到阳台上,把推拉门关上。
阳台上晾着丁玉莹前天洗的衣服,一件米色的针织衫,袖口有些起球了。
风把衣服吹得轻轻晃,衣架碰到晾衣杆,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楼下有个老头在遛狗,狗跑几步停下来闻地砖缝,老头拽了拽绳子。
我看着他们,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一张折叠的纸。
是这次出差的住宿发票,还没来得及放包里。
卧室里安静了。
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,然后是脚步声往客厅走。
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点慌张:“谁在外面?
”我没应声。
阳台上能看见客厅的灯亮了,光线从推拉门的玻璃透进来。
那个男人又问了一句,声音更近了。
我转过身,隔着玻璃门看见蔡晟涵站在客厅中间,穿着我的睡衣。
蓝色格纹那件,去年双十一丁玉莹给我买的,我说颜色太嫩,她非要买。
蔡晟涵看见了我。
他的脸刷地白了。
睡衣领口歪着,脖子上有一块红印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我推开阳台门走进去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。
他没敢看我,低着头盯着地板,两只脚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陈、陈哥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两个字。
我没说话,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。
茶几上那个带口红印的杯子还在,我把它拿起来,看了看杯底,是大红袍的茶包,丁玉莹从来不喝这个,她说大红袍味道太冲。
我把杯子放回去,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报警电话打完七分钟了。
蔡晟涵还站在原地,手指头绞着睡衣下摆。
他好像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几次,又闭上了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两个人的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响。
然后是敲门声。
我站起来去开门,蔡晟涵突然往前迈了一步,压着嗓子说:“陈哥,我求你,别……” 门开了。
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,其中一个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客厅里的蔡晟涵,手按在腰间的装备上。
“谁报的警?
”我举了一下手。
警察走进来,目光在蔡晟涵身上停了两秒。
蔡晟涵穿着我的睡衣,光着脚,裤腿短了一截,样子狼狈得让人想笑。
“怎么回事?
”警察问我。
“我回来发现他在我家,卧室里翻得乱七八糟。
”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假,但语气很平。
警察皱了皱眉,看了看蔡晟涵,又看了看卧室敞开的门。
卧室床上被子堆成一团,枕头掉在地上,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了一半,里面丁玉莹的首饰盒盖子敞着。
蔡晟涵的脸白一阵红一阵,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:“不是……我没偷东西……”警察没理他,让他出示身份证。
他磨蹭了半天,说身份证在包里。
包在卧室,他进去拿的时候,警察跟在他后面。
我坐在沙发上没动,听见警察问他:“你跟他什么关系?
”蔡晟涵没回答。
另一个警察过来问我家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。
我摇摇头说暂时没发现。
他让我一会儿去派出所做个笔录,我说好。
蔡晟涵被带出来的时候低着头,经过我面前停了一下,好像想说什么。
警察推了他一把,他趔趄了一下,跟着出了门。
楼道里已经围了三四个人,隔壁的老太太探着头往这边看,嘴里念叨着“出什么事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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